第196章 坦诚是最大的专业
第196章 坦诚是最大的专业 (第2/2页)“但我还想告诉你们另一件事。”
“2007年,我们全行业排名后30%。但我们所有的产品,净值都在1以上。”
“我们没有一分钱杠杆,没有一单违规,没有一只踩雷。”
“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“在6124点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在下一个998点买进。”
“那些在6000点加杠杆的人,那些在5000点抄底的人,那些为了短期排名放弃风控的人——他们现在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,我们还在这里。”
“在深南大道37层这间办公室里,守着14.5%的仓位,守着你们放在这里的每一分钱。”
陈默停顿了几秒。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沙沙沙,沙沙沙。
“接下来的一年,可能会很难。”
“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熊市都难。比1994年难,比2001年难,比2004年难。”
“因为这一次,不光是A股的问题,是全球的问题。不光是估值的问题,是信用的问退。不光是周期的问题,是结构的问题。”
“我不知道底在哪里。不知道要跌到2500还是2000还是更低。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春天来的时候,我们一定还在。”
“而且,我们一定手里有种子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这封信的最后,我想对三个人说几句话。”
“第一位,是刘志刚。”
第三排的周远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向旁边——刘志刚今天不在场。
陈默继续读。
“你问我,等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我等的是价值回归,等的是价格回到合理区间,等的是不用替你们担心的时候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但我知道,你等得起。”
“因为你等的不只是收益,是你相信的东西。”
“第二位,是张淑芬。”
“张阿姨,您的那十五万,我记得。”
“您说,这笔钱,会当成自己的钱来管。”
“我没有忘。”
“第三位——”
陈默停顿了一下。
“是我的女儿,陈曦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曦曦今天四十二天。她不知道什么是股票,什么是熊市,什么是净值回撤。”
“她只知道饿了要哭,困了要睡,醒来要人抱。”
“但等她长大了,如果问我,爸爸,2008年那会儿,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会告诉她,我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那些愿意相信我们的人的钱,投到那些值得相信的公司里去。”
“等一个春天。”
“等一个——”
“‘可以了’的时刻。”
陈默读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手里的纸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从沙沙变成淅沥,又从淅沥变成滴滴答答。
久到有人眼眶发红,有人低下头,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幕布上那封还没有投影出来的信。
然后,丁锐举手了。
“陈总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封信……什么时候发?”
陈默看了看窗外。
雨小了。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塔吊又露出了轮廓,红色的警示灯在灰白的天色里一明一灭。
“今天。”
“发到哪里?”
“所有还持有我们产品的人。”陈默说,“一个不留。”
李澜迟疑了一下:“陈总,这封信……可能会让一些人更担心。可能会加速赎回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发?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张淑芬那个褪色的帆布袋。想起刘志刚在会上站起来问“您等的到底是什么”。想起周远桌上那盆十五块的绿萝。
想起1994年那个在营业部门口发呆的老股民,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“因为欠他们的。”他说,“欠一个交代。”
“不是因为赎回潮结束了,是因为——他们有权知道,把钱放在这里的人,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李澜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群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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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三十七分。
邮件发出去了。
收件人列表:873人。
这曾经是默石投资成立两年来积累的全部有效客户。2007年10月之前,这个数字是1246人。
两个月,373人离开。
陈默看着那个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,关上电脑。
窗外,雨彻底停了。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,把深南大道染成一条金红色的河。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,在暮色里伸展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,陌生号码。
“陈总,信收到了。我老婆说,这个人靠谱。我说,我知道。——刘志刚”
他把手机放下。
又震了一下。
“陈总,我是张淑芬。信太长,有些字不认识,是隔壁小张帮我读的。她说你提到我了。谢谢你。我还在。”
他把这条短信截了图,存进一个叫“2007”的文件夹。
又震了一下。
“陈总,我是周远他老婆。他今天回来眼睛红红的,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后来我看到你发的信了。谢谢。他说要跟着你等下去,我支持他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短信,没有动。
手机还在震。
一条,两条,三条。
有些是感谢,有些是沉默,有些只是四个字:
“收到。保重。”
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让那些震动一次一次传过来,像心跳,像脚步声,像春天来临时,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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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五十分。
陈默回到家。
客厅里亮着落地灯,沈清如正在给陈曦喂奶。月嫂在厨房里洗碗,传来很轻的水声。老太太的房门关着,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,是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。
他在玄关换了鞋,走到沙发边,蹲下。
陈曦正在吃奶,小嘴一努一努,脸颊鼓成两个小包。她听到父亲靠近的声音,眼睛转了转,但没有停下来。
沈清如抬起头。
“发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反应怎么样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有回复的,都说好。没回复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沈清如没有说话。
“但我好像,”陈默说,“没那么怕了。”
沈清如看着他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走。”陈默说,“怕等不到那天。怕最后证明我是错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写完这封信,忽然觉得——怕也没用。”
“该走的还是会走。该留的还是会留。我能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实话。”
沈清如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女儿。
过了很久,她说:
“曦曦今天会笑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不是真的笑,是那种……月嫂说,是肌肉反射。但我觉得,她是在笑。”
她把女儿往前递了递。
陈默凑过去看。
陈曦刚吃完奶,半眯着眼睛,嘴角确实有一点弯弯的弧度。很小,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但那确实是弯的。
“她笑什么?”陈默问。
沈清如想了想。
“也许是因为,”她说,“她爸爸今天写了封好信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女儿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线,看了很久。
窗外,深圳的夜色如常。
深南大道依然车流不息。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依然在明灭。远处香港元朗的灯火依然稀疏地亮着。
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。
和前天也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陈默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也许是他终于承认自己不知道底在哪里。
也许是那些短信告诉他,还有人愿意等。
也许是女儿那道连“笑”都算不上的嘴角弧度。
也许是所有这些加起来——
让这个冬天,稍微暖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