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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年度复盘——“最失败的成功”

第197章 年度复盘——“最失败的成功” (第1/2页)

时间:2007年12月22日,星期六,上午九点整
  
  ---
  
  冬至。
  
  深圳没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,但沈清如的母亲还是包了。猪肉白菜馅,皮是自己擀的,馅剁得很细,咬开有汁水。
  
  陈默早上出门前吃了八个。老太太看着他说:“冬至要吃够,不然冬天耳朵会冻掉。”
  
  他笑了笑,没解释深圳的冬天零上十几度,耳朵冻不掉。
  
  他只是又多吃了两个。
  
  九点整,他推开公司会议室的门。
  
  二十三个人已经到齐了。
  
  周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,旁边是那盆绿萝,叶片比两周前多了两片,油绿油绿的。丁锐坐在第二排,笔记本摊开,笔握在手里,准备记录。李澜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材料,正在挨个分发。
  
  窗外,深南大道上的银杏已经落尽了叶子,只剩光秃秃的枝条。但今天的阳光很好,是深圳冬天特有的那种——明晃晃的,照在人身上有暖意,但风一吹还是冷。
  
  陈默走到幕布前,没有立刻开始。
  
  他看着台下这二十三个人。
  
  两个月前,公司还有三十七个人。十四个人在这两个月里离开了——有些是因为理念不合,有些是因为家庭压力,有些只是单纯地“等不下去了”。
  
  留下的二十三个人,坐在这里。
  
  “今天是冬至。”陈默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按照北方的习俗,今天要吃饺子。我妈在世的时候,每年冬至都会包。韭菜鸡蛋馅的,因为她不喜欢吃肉。”
  
 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  
  “我没能回去给她包饺子。”陈默说,“但每年今天,我都会想起她。”
  
  他顿了顿。
  
  “今天这个会,是我从业十五年来,最难开的一个。”
  
  “不是因为没话说。是因为要说的话,可能没人愿意听。”
  
  他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
  
  “默石投资·2007年度复盘”
  
  “——最失败的成功”
  
  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  
  丁锐的笔尖悬在纸上,没有落下去。周远的目光从绿萝移到屏幕上,停在那里。李澜捏着手里的材料,指节微微发白。
  
  “我知道这个标题很奇怪。”陈默说,“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词。”
  
  他点了一下鼠标。
  
  屏幕上出现第一组数据:
  
  ---
  
  默石投资·2007年度业绩
  
  旗舰产品收益率:+4.7%
  
  同期沪深300指数:+96.7%
  
  全行业排名:后27%
  
  管理规模变化:从47亿降至31亿(-34%)
  
  核心投研流失:4人
  
  ---
  
 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。
  
  陈默没有说话。他让这些数字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十秒。
  
  三十秒里,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低头看手机。二十三个人就这样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数字,看着那刺眼的“-34%”,看着那更刺眼的“后27%”。
  
  然后陈默点了一下鼠标。
  
  屏幕上出现第二组数据:
  
  ---
  
  默石投资·2007年度风控指标
  
  最大回撤:-5.2%
  
  同期沪深300最大回撤:-18.1%
  
  客户本金完好率:100%
  
  杠杆使用率:0%
  
  踩雷数量:0
  
  现金储备占比(当前):76.2%
  
  ---
  
  又是三十秒的沉默。
  
  然后陈默开口了。
  
  “2007年,我们在市场的期末考试中,主动交了白卷。”
  
  他走到屏幕前,指着那两列数据。
  
  “左边的,是我们失去的。收益率排名,管理规模,团队人数。每一项都很痛。”
  
  “右边的,是我们得到的。最大回撤,本金完好率,现金储备。每一项都很重要。”
  
  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。
  
  “有人问我,陈总,你到底想说什么?你是想告诉我们,虽然我们亏了排名,但我们很安全?虽然我们没赚到钱,但我们没亏钱?”
  
  他顿了顿。
  
  “不是。”
  
  “我想说的是——”
  
  “接下来的2008年,不是一场期末考试。”
  
  “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加试。”
  
  他走回幕布前,调出第三张图。
  
  那是上证指数的月K线图,从1990年开业到2007年12月,十七年的走势。红红绿绿的K线像起伏的山脉,有高峰,有深谷,有漫长的平缓坡地。
  
  他用激光笔在几个点上画了圈。
  
  “1993年2月,1558点。然后跌到1994年7月的325点,跌幅79%。”
  
  “1997年5月,1510点。然后跌到1999年5月的1047点,跌幅31%。”
  
  “2001年6月,2245点。然后跌到2005年6月的998点,跌幅56%。”
  
  他把激光笔停在6124点上。
  
  “2007年10月,6124点。现在,2007年12月,5100点。跌幅16%。”
  
  他看向台下。
  
  “你们觉得,跌够了吗?”
  
  没有人回答。
  
  “没有。”陈默自己回答了,“远远没有。”
  
  他调出第四张图。那是A股历次熊市的估值底部对比。
  
  “1994年325点,全市场市盈率中位数12倍,市净率1.2倍。”
  
  “2005年998点,市盈率中位数13倍,市净率1.4倍。”
  
  “现在,2007年12月,市盈率中位数29倍,市净率3.5倍。”
  
  他停顿了一下。
  
  “距离真正的底部,还有一倍以上的下跌空间。”
  
 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凉气。
  
  “我知道,这些话很难听。”陈默说,“没有人愿意听‘还要跌一倍’。你们不想听,我更不想说。”
  
  “但这是数据告诉我的。”
  
  他关掉投影仪,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幽蓝。
  
  “2007年,我们最大的成功,不是赚了多少钱,不是排了第几名,不是规模做到多大。”
  
  “我们最大的成功,是为2008年的生存与反击,保留了全部力量。”
  
  他看着台下那二十三个人。
  
  “我知道,有人会觉得这是自我安慰。输了就是输了,说什么保留力量,不过是找借口。”
  
  “我尊重这种看法。”
  
  “但我要告诉你们另一件事——”
  
  “1994年325点的时候,我在上海营业部的杂物间里,帮老陆整理资料。那一年,营业部里最风光的客户,是一个做国债期货的年轻人。他三个月赚了五倍,请全营业部的人吃饭,开香槟,发红包。”
  
  “1995年2月,327国债事件。那个人爆仓,欠了一千多万。后来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  
  陈默顿了顿。
  
  “1994年最风光的人,1995年就不在了。”
  
  “2001年2245点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自己做交易。那一年,圈子里最火的是一个做庄股的私募,操盘手姓杨,号称‘杨千万’。他买的股票三个月翻倍,无数人跟风。”
  
  “2002年,那只股票崩盘。杨千万被强制平仓,血本无归。后来听说去了云南,再没消息。”
  
  他走回台前。
  
  “这个市场,从来不缺一年赚五倍的人。”
  
  “缺的是五年后、十年后、十五年后,还在的人。”
  
  他看着周远。
  
  “周远,你入行四年了。你见过几个2001年风光的人,现在还风光的?”
  
  周远沉默了几秒。
  
  “……没有。”
  
  “丁锐,你呢?”
  
  丁锐摇了摇头。
  
  “李澜?”
  
  李澜轻声说: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  
  陈默点了点头。
  
  “所以,2007年,我们最大的成功——”
  
 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字:
  
  “活着。并且,保有战斗资格。”
  
  ---
  
  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  
  复盘会进行到第二个环节:部门汇报。
  
  周远第一个上台。
  
  他站在幕布前,打开自己准备的PPT。只有三页。
  
  第一页:风控部·2007年工作回顾
  
  ·执行交易指令2187笔,无一差错
  
  ·监控异常交易信号156次,全部及时处置
  
  ·完成压力测试报告24份,覆盖所有持仓标的
  
  ·修订风控手册3次,新增极端市况应对条款17条
  
  第二页:风控部·2007年主要问题
  
  ·对部分持仓的流动性风险预估不足
  
  ·极端市况应急预案演练频率偏低(全年仅2次)
  
  ·跨市场风险传导研究起步较晚(11月才开始系统跟进)
  
  第三页:2008年工作重点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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