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:模型“失效”的焦虑
第207章:模型“失效”的焦虑 (第1/2页)2008年9月18日,星期四,下午两点十分。
默石投资交易室,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三面环绕的大屏幕上,不再是往常那种红绿交错的斑驳图案——而是一片刺眼的、近乎统一的深绿。左侧的A股、中间的港股、右侧的美股期货、下方的黄金、原油、国债、甚至包括日元和瑞士法郎这类传统避险资产……所有的分时线都以近乎相同的斜率向下坠落。
陈默站在风控台前,盯着张浩刚刚调出的那张图表,一言不发。
那是一张“跨资产相关性热力图”。横轴和纵轴排列着二十多种资产类别:上证综指、恒生指数、标普500期货、德国DAX期货、WTI原油、伦敦金、美国十年期国债、美元指数、日元、瑞郎、澳元、铜、铝、甚至还有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(BDI)——这个被视为全球贸易晴雨表的航运指数。
正常情况下,这张图应该像一块精心编织的彩色地毯:不同资产间的相关系数分布在-0.5到+0.8之间,有正有负,有深有浅。股票和债券通常是负相关,黄金和美元通常是负相关,新兴市场货币和风险情绪正相关……这就是现代投资组合理论(MPT)的基石:通过配置低相关或负相关的资产,可以在不牺牲收益的情况下降低整体风险。
但此刻,屏幕上这块“地毯”变成了近乎纯色的深红。
几乎所有格子里的数字都在0.85以上,有些甚至达到了荒谬的0.97、0.98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张浩的声音在颤抖,他推了推眼镜,又刷新了一次数据,“系统出错了,一定是数据源的问题……”
“数据源没错。”沈清如从研究台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,“彭博、路透、Wind三个数据源我都交叉验证了。过去五个交易日,全球主要资产类别的日度收益率相关性中位数是0.91,创有记录以来最高值——比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、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、甚至比2001年9·11事件后的市场都要高。”
她将报告递给陈默:“更可怕的是,这种高相关性不仅存在于股票之间,还蔓延到了所有你能想到的资产:股票和债券的相关性从历史均值的-0.3变成了+0.6;黄金和美股的相关性从-0.4变成了+0.7;就连美元和日元这种传统避险货币组合,相关性也从0.1跳升到0.8。”
陈默接过报告,没有马上看,而是转向交易员王涛:“我们今天的净值预估是多少?”
王涛咽了口唾沫:“根据半小时前的头寸数据,预估下跌3.7%……但陈总,这个数字可能不准确,因为很多资产的最新报价延迟了,有些根本没有成交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流动性……快干了。”王涛指着屏幕上的几只港股,“我们持仓的这几只中小盘股,从开盘到现在只成交了几手。卖单挂在跌停板上,根本没人接。美股期货那边的买卖价差已经扩大到正常情况的五倍。就连国债——美国十年期国债,这种全球流动性最好的资产之一,买卖价差都在异常扩大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内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出现裂痕。
那不是对短期亏损的恐惧——自2008年1月以来,他已经习惯了亏损。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:对他花了十几年构建、验证、信赖的整个投资哲学的质疑。
多元化配置、风险平价、资产分散……这些他奉为圭臬的原则,此刻正在被市场以最粗暴的方式嘲弄。
“张浩,”他睁开眼,“我们的风险平价模型,现在的建议是什么?”
张浩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模型运行结果。屏幕上的文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:
【默石风险平价系统-实时优化建议】
检测到异常市场状态:全资产相关性突破历史极值
模型置信度:12%(历史最低)
优化建议:
1.继续减持风险资产(但所有资产类别均被模型识别为“**险”)
2.增持现金类资产(但模型无法确定哪种货币是安全的)
3.建议暂停自动调仓,转为人工决策
备注:当前市场状态已超出模型历史训练数据范围,所有输出仅供参考。
“连模型自己……都不相信自己的建议了。”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。
交易室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,和键盘偶尔被无意识敲击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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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A股收盘。
上证指数暴跌6.32%,收在1895点——这个数字刺眼得令人心痛。就在十一个月前,2007年10月16日,指数还在6124点的历史巅峰。不到一年,跌幅达到69%。
但今天真正让陈默心悸的,不是跌幅,而是下跌的方式。
他调出公司核心持仓的三十只股票——这是他精挑细选的结果:五只消费龙头、五只金融蓝筹、五只公用事业、五只医药、五只制造业、五只科技。选股逻辑各不相同:消费看品牌护城河,金融看估值安全边际,公用事业看现金流,医药看研发管线,制造业看全球竞争力,科技看成长空间。
理论上,这应该是一个能够抵御各种宏观冲击的组合:经济好时消费金融领涨,经济差时公用事业医药防御,产业升级时制造业科技受益。
但今天,这三十只股票的跌幅分布在5.8%到7.1%之间——差异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“没有alpha了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旁边的张浩没听清。
“我是说,没有阿尔法了。”陈默提高声音,转向整个交易室,“你们看明白了吗?市场现在根本不管你是谁、你是做什么的、你基本面怎么样。它只有一个指令:卖出。卖出一切可以卖的东西,换成现金——如果现金还安全的话。”
沈清如走过来,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:
```
全球去杠杆链条:
1.美国房价下跌→MBS/CDO亏损→金融机构资本金受损
2.金融机构需要补充资本金/降低杠杆→卖出资产
3.卖出行为导致资产价格下跌→抵押品价值缩水→需要卖出更多资产
4.循环强化→所有资产价格同步下跌
```
“这就是‘相关性塌缩’的本质。”她用红笔在“所有资产”四个字上画了个圈,“当整个金融体系都在被动去杠杆时,没有人会仔细区分‘好资产’和‘坏资产’。他们只有一个问题:这个资产能不能卖得出去?能卖多少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而更可怕的是,当所有人都只想卖出不想买入时,流动性就会枯竭。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——不是价值发现,不是理性定价,而是恐慌驱动下的资产抛售竞赛。”
赵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交易室门口。他从上海回来了,脸色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所以你的结论是?”他走进来,看着沈清如画的示意图,“我们应该怎么做?把所有东西都卖掉,然后抱着现金等世界末日?”
“至少现金不会因为相关性塌缩而亏损。”沈清如平静地回答。
“现金不会亏损,但会贬值。”赵峰走到陈默面前,“陈总,我刚从上海回来。你知道那边的大客户怎么说吗?他们说,如果连你们默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体系,那这个市场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他扫视了一圈交易室:“我看到的是什么?一群被吓坏的人在讨论世界末日。但市场真的有那么糟吗?A股从6000点跌到1900点,跌幅超过三分之二,估值已经回到2005年水平。中国经济今年gdP增长还有9%,上市公司的利润增长还有15%。这些基本面变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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