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暗渠潜行
第五十一章暗渠潜行 (第1/2页)六月十三,酉时三刻。
云梦泽东北角的芦苇荡深处,暮色如血。残阳将水面染成暗红,芦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窃窃私语。范蠡和阿哑伏在一艘半沉的小舟旁,身上涂满了泥浆,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范蠡压低声音,指向三十步外的一处水面。那里看似与其他水域无异,但仔细观察,能发现水流有微弱的漩涡——那是暗渠出口的水流与外湖水流交汇形成的。
云伯撑着另一艘小船悄然而至,船头堆着渔网和鱼篓作掩护。他跳进齐腰深的水中,摸索着走到漩涡处:“入口在水下三尺,被水草和淤泥盖住了。我白天来看过,铁栅栏确实锈得厉害,最下面两根用手就能掰弯。”
范蠡点头,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好的火折和短刃,用细绳系在腰间。阿哑则检查着随身物品:两把匕首、一捆绳索、一小包伤药,还有姜禾特制的“迷烟丸”——遇水不灭,燃烧时会释放浓烟和刺鼻气味,可用于制造混乱。
“暗渠长约两百步,中间有三处拐弯。”云伯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图,“最窄的地方要侧身才能过,而且积了很厚的淤泥。你们进去后,我在外面守着,万一有事,我会敲击船板三声为号。”
“姜禾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范蠡问。
“马车备好了,两辆,一辆明一辆暗。接应的人分三批,散在芦苇荡外三里处的岔路口。稳婆也请来了,是郢都‘济世堂’的李婆婆,信得过。”云伯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姜姑娘坚持要跟到暗渠出口,我劝不住。”
范蠡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他知道姜禾的性子,决定了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西时整,天色完全暗下来。云梦泽上升起薄雾,行宫的灯火在雾中朦胧如星。范蠡和阿哑对视一眼,深吸一口气,潜入了水中。
湖水冰凉刺骨。范蠡摸索着前进,很快触到了暗渠的铁栅栏。果然如云伯所说,最下面两根栏杆锈蚀严重,他用力一扳,就弯曲出了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钻进去的瞬间,恶臭扑鼻而来。暗渠里积满了淤泥和腐烂的水草,还有老鼠和虫子的尸体。范蠡强忍作呕的冲动,摸索着向前爬行。渠道狭窄,最宽处也不过两只,高度仅能容人弯腰前行。淤泥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。
阿哑跟在后面,始终保持一步距离。黑暗中,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淤泥搅动的闷响。
爬了约五十步,前方出现第一个拐弯。范蠡正要转弯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——不是他们的动静。
他立刻停下,示意阿哑噤声。黑暗中,水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吱吱的叫声。
是老鼠。一群老鼠从前方窜过,带起一阵水花。范蠡松了口气,继续前进。
又爬了三十步,渠道突然变窄。范蠡侧过身子,勉强挤过去,衣袍却被突出的石块勾住。他用力一扯,“刺啦”一声,袖口撕裂了。
“小心,这里有尖锐物。”他低声提醒阿哑。
第二个拐弯处,渠道开始向上倾斜。范蠡心中一喜——这说明快到行宫内部了。但坡度也让爬行更加困难,淤泥不断下滑,他不得不用手抓住两侧墙壁的缝隙借力。
手掌被粗糙的石壁磨破,血混进泥水里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些,再快些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微光。那是从上方栅格透下来的月光。范蠡加快速度,爬到光线下方。这里是一个垂直的竖井,井口盖着铁栅格,月光从栅格缝隙洒下来,照亮了井壁上密密麻麻的苔藓。
他仰头望去,栅格上方应该是个庭院或走廊。按照地图,这里离兰台水阁只有一墙之隔。
“到了。”他喘着气说。
阿哑从怀中掏出绳索,一头系上铁钩,试了试重量,向上抛去。铁钩在栅格上碰撞出轻响,第一次没挂住。第二次,钩子卡在了栅格缝隙里。
阿哑拉了拉,确认牢固,然后示意范蠡先上。
范蠡抓住绳索,双脚蹬着井壁,开始攀爬。十年的养尊处优让他体力大不如前,爬了不到一半就手臂酸软。但他咬紧牙关,一点点向上挪。
终于,手触到了栅格。他稳住身形,透过缝隙向外看。
外面是个荒废的小院,杂草丛生,堆着些破损的瓦罐和木料。院子一角有口枯井,正是他们所在的竖井出口。院墙外,能隐约看到水阁的飞檐和灯火。
安全。
范蠡用力推了推栅格,纹丝不动。他从腰间抽出短刃,插入栅格与石框的缝隙,用力撬动。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他停下动作,屏息倾听。外面没有反应。
继续撬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栅格松动了。范蠡用力一推,栅格向外翻开,搭在井沿上。
他爬出井口,趴在草丛里观察四周。院子里空无一人,但院门外有守卫走动的声音。两个守卫在门外低声交谈:
“今晚真邪门,加了一倍的岗,连这破院子都要守。”
“听说王上疑心有人要劫走西施姑娘,能不严吗?”
“劫走?谁这么大胆子?这可是楚王行宫!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反正小心点好。我听说,熊胜公子走前特意交代,水阁那边要十二个时辰不离人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范蠡松了口气,转身拉阿哑上来。
两人在草丛中潜伏了片刻,等守卫走远,才轻手轻脚地挪到院墙边。墙不高,只有一人半,但墙头插着碎陶片。范蠡脱下外袍,搭在墙头盖住陶片,示意阿哑先上。
阿哑身手矫健,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。范蠡随后跟上,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“谁?”不远处传来喝问。
范蠡和阿哑立刻伏低身子。一队巡逻守卫提着灯笼走过来,灯光在草丛间扫过。
“好像是只野猫。”一个守卫说。
“我明明听到……”
话音未落,墙那边忽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像是重物落水。
守卫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:“在那边!去看看!”
队伍转向院墙另一侧。范蠡知道这是阿哑制造的动静——他刚才翻墙时,故意踢了块石头下水。
趁此机会,两人迅速穿过庭院间的空地,躲进一处假山阴影里。从这里,已经能清楚看到兰台水阁的全貌。
九曲桥上灯火通明,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守卫,持戈而立。水阁门窗紧闭,但二楼一扇窗透着柔和的灯光——那是西施的房间。
“守卫太多了。”范蠡低声道,“硬闯不可能。”
阿哑比划手势:等换岗。
范蠡摇头:“今晚加双岗,换岗时间可能变了。”他看了看月色,“现在亥时初刻,正常换岗是亥时三刻。但如果楚王有特别交代……”
正说着,水阁的门忽然开了。两个宫女提着食盒走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嬷嬷打扮的中年妇人。
“姑娘今晚吃得少,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开胃的羹汤。”嬷嬷对守卫说,“你们好生守着,别让闲人靠近。”
“诺。”
嬷嬷带着一个宫女朝厨房方向走去。另一个宫女提着食盒,往另一侧的回廊去了。
机会。
范蠡给阿哑使了个眼色。两人借着假山和树木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独行的宫女。
宫女走到回廊拐角处,正要转弯,阿哑如鬼魅般从背后捂住她的嘴,拖进了阴影里。
“别出声,我们不会伤害你。”范蠡低声说,“西施姑娘怎么样了?”
宫女吓得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阿哑稍微松开手,但匕首抵在她腰间。
“姑……姑娘她……她今晚心神不宁,晚膳只用了几口……”宫女结结巴巴地说,“嬷嬷说是孕中常见的症状,但……但我觉得姑娘是心里有事……”
“水阁里现在有多少人?”
“两个宫女,一个嬷嬷,还有……还有四个守卫,两个在楼下,两个在楼梯口。”宫女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中闪过惊恐,“你们……你们要救姑娘?”
范蠡盯着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……小荷。”
“小荷,你听好。”范蠡放缓语气,“西施姑娘在楚国并不安全,楚王对她只是利用。她怀的孩子……是我的。”
小荷睁大眼睛。
“我要带她走,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平安生下孩子。”范蠡继续说,“你若愿意帮忙,事成之后,你可以跟我们走,也可以留在楚国,我会给你足够的钱,让你后半生无忧。你若不愿意,我们现在打晕你,不会伤你性命。”
小荷咬着嘴唇,眼中挣扎。许久,她低声说:“姑娘待我很好……她夜里常常哭,我知道她想离开。我……我愿意帮忙。”
“好。”范蠡松了口气,“你现在回去,告诉西施,就说‘故人从越地来,带了一支新采的兰花’。她会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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