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北京来信
第六章北京来信 (第2/2页)“席小姐:
我家族世代守护此物,已传四百年。族谱记载,万历年间有位异人携此像而来,嘱托先祖:待像主出现时,物归原主。
四百年来,林家十八代人日夜守望,不敢有忘。三年前,瓷像忽然夜夜发光,族中长者言:主人将至。
今闻您已现身非洲,特寄此信。瓷像原件在东城区××胡同××号院,静候您来。
若有疑虑,可携此信前来,当面验证。
林静敬上”
四百年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许久没有动。
又是四百年。
非洲有浮云婆婆,守了三百年。北京有林家,传了十八代,守了四百年。西安呢?那里是不是还有人等了两千年?三星堆呢?白衣说过,那里有人等了七千年——
他在等什么?
等一个早已忘记他们的人?
窗外的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,无声无息。我握着那张信纸,忽然觉得它很重。不是纸重,是那四个字重。
四百年。
十八代人。
从明朝万历年间到今天,从裹着小脚的女人到穿着旗袍的林静,一代又一代,就为了守一尊瓷像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
如果他们等的人一直不来呢?
如果那个“像主”早就在某一次轮回中彻底迷失,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呢?
那这四百年,算什么?
我抬起头,看向清莲。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我。
“清莲,”我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早知道会有这封信,对吗?”
她没有否认。
“你早知道北京有人在等我,对吗?”
她还是没有否认。
“你什么都知道,对不对?”
她终于走进来,在我面前站定。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心疼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某种……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小姐,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是什么都知道。我只是知道,有很多人在等您。等得比我久,等得比我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浮云婆婆等了三百年,她等了。林家等了四百年,他们还在等。秦始皇等了两千年,他还在等。三星堆那位等了七千年,他也在等。”
“他们等的不是我。”我说,“他们等的是‘晨帝’,是千年前那个人,不是我。”
清莲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却让我心里一动。
“小姐,”她说,“您知道‘晨帝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我摇头。
“‘晨’是您的名字,‘帝’是您的位子。但这两个字加在一起,不是‘叫晨的帝王’,而是——‘如晨曦般照亮众生的人’。”
她伸手,轻轻覆上我握着信纸的手。
“浮云婆婆等的,不是千年前的帝王。她等的是那个让她心甘情愿守三百年的人。林家等的,也不是画像上的面孔。他们等的是那个让他们的先祖愿意传下遗命的人。”
“您不记得他们,没关系。他们记得您,就够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,照在窗台上,照在我手心的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瓷像,似乎也在发光。
“去吧。”清莲说,“我陪您。”
我低头,看向那张信纸上的地址。
东城区××胡同××号。
四百年了。该去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