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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先帝遮丑

第117章 先帝遮丑 (第1/2页)

慈宁宫深处,檀香袅袅。
  
  杨太后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,眼睛半闭着,仿佛在静心礼佛。她已经年过七旬,但保养得极好,皮肤白皙,皱纹不多,只是眼角眉梢带着经年累月浸淫权术留下的刻薄与威严。一身明黄绣凤宫装,满头珠翠,在昏黄的宫灯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  
  魏忠跪在榻前,低着头,脸色苍白,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,隐隐有黑血渗出。他刚刚运功逼出了大半毒素,但陆擎匕首上的毒太过诡异刁钻,仍有部分残毒侵入经脉,需要时间慢慢化解。
  
  “这么说,人跑了?”杨太后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柔和,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是她盛怒的前兆。
  
  “奴才……奴才该死!”魏忠以头触地,声音带着惶恐,“那小子武功不弱,身边还有高手接应,更可恨的是,东厂里竟有他们的内应!奴才一时不察,着了他的道……请太后娘娘责罚!”
  
  “内应?查出来了吗?”杨太后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寒光乍现。
  
  “正在查!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之人,最有可能的是掌刑千户曹化,还有今日当值的一个小档头。奴才已经将他们拿下,严加审问!”魏忠连忙道。
  
  “曹化?”杨太后皱了皱眉,“哀家记得他,办事还算得力。怎么会是他?”
  
  “奴才也纳闷。曹化是奴才一手提拔起来的,这些年也算勤勉。但今日之事,确实蹊跷。那密道的位置,知道的人极少,若非有人里应外合,陆擎绝不可能逃得出去。”魏忠咬牙切齿,“奴才定会撬开他的嘴,问出幕后主使!”
  
  “罢了。”杨太后挥了挥手,似乎有些疲惫,“跑了就跑了吧。他既然敢回京城,还闹出这么大动静,就不会轻易离开。江南……他一定会去江南。”
  
  魏忠抬头,有些不解:“太后的意思是?”
  
  “那块玉佩,还有当年的事,关键都在江南。”杨太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,“苏婉那个贱人,当年就是在江南勾搭上先帝的。陆文远那个孽种,也是在江南长大的。陆擎现在去江南,无非是想查清他父亲的身世,找到那三份真诏。”
  
  她的语气平静,但说到“苏婉”和“孽种”时,指尖微微用力,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  
  “那……奴才立刻派人去江南,布下天罗地网,定叫那小子有来无回!”魏忠眼中凶光一闪。
  
  “不。”杨太后却摇了摇头,“江南是杨家的地盘,但也是文官清流聚集之地。动静太大,反而不好。而且,晋王那个蠢货,最近在江南搞风搞雨,把江南官场搅得一团糟,哀家正愁没机会收拾他。陆擎去了,正好让他们狗咬狗。”
  
  魏忠恍然:“太后圣明!让他们两败俱伤,我们坐收渔利!”
  
  “渔利?”杨太后冷笑一声,“哀家要的不是渔利,是干干净净,一劳永逸。”
  
  她坐直了身体,佛珠放在一边,目光锐利如刀:“当年的事,知道的人,除了哀家和先帝,就只有苏婉那个贱人和几个经手的老宫人。先帝为了遮丑,把那些老宫人都处理了,只留下一个刘瑾。哀家原本以为,这件事会烂在棺材里。没想到,苏婉没死,还生下了那个孽种。更没想到,先帝竟然还留了后手,把那个孽种弄回朝堂,还差点把江山传给他!”
  
 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,带着压抑了五十年的怨毒和愤怒:“哀家十六岁入宫,陪伴先帝三十余年,为他生儿育女,打理后宫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可他呢?心里只有那个江南的狐媚子!为了那个贱人和她的野种,他竟然想废了哀家的后位,废了哀家的儿子!他好狠的心!”
  
  魏忠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这些宫廷秘辛,他作为杨太后的心腹,自然知道一些,但从未听太后如此直白地说出来。此刻听在耳中,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  
  “幸好,哀家发现得早。”杨太后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声音重新变得冰冷,“幸好,哀家还有个‘好儿子’,听话,懂事,知道该站在哪边。”
  
  她说的“好儿子”,自然不是当今皇上——她的亲生儿子弘德帝,而是指太子。当年正是太子,配合她演了一出好戏,让先帝“病重”,然后“自然而然”地驾崩。
  
  “太后,当年先帝留下的那三份诏书……”魏忠小心翼翼地问。
  
  “一份立太子的,一份立晋王的,还有一份……”杨太后顿了顿,眼中寒光更盛,“是立陆文远那个孽种的。前两份都是幌子,只有第三份才是真的。先帝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,可惜,他身边的刘瑾,早就被哀家收买了。那份真诏还没出宫,就到了哀家手里。”
  
  “那真诏现在……”
  
  “早就烧了。”杨太后淡淡道,“连同那枚可以调动‘影卫’的螭龙佩,一起烧了。先帝以为留下玉佩和诏书就能保住那个孽种,却不知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什么信物诏书,都是废纸。”
  
  魏忠心中凛然。他早知道杨太后心狠手辣,却没想到五十年前,她就能做出焚毁遗诏、篡改圣意这等大逆不道之事。而那个刘瑾,表面上是先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,背地里却早已投靠杨太后……怪不得先帝“病重”期间,刘瑾能近身伺候,下毒也易如反掌。
  
  “只是没想到,先帝还留了后手。”杨太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软榻的扶手,“竟然把真诏抄了三份副本,还给了苏婉一份。更没想到,苏婉那个贱人,竟然还活着,还在暗地里搞了个什么‘鬼市’。看来,哀家当年,还是太心软了。”
  
  “太后,既然苏婉还活着,那陆擎手里的玉佩……”魏忠提醒道。
  
  “那玉佩是假的,或者说,只是其中之一。”杨太后冷笑,“先帝当年命人雕了一对螭龙佩,一阴一阳,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信物。哀家烧了阳佩,但阴佩……据说被先帝赐给了苏婉。陆擎手里那块,应该就是阴佩。光有阴佩,找不到真正的藏诏之地。但若是让他和苏婉那个贱人汇合……”
  
  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:“所以,绝不能让陆擎找到苏婉。江南那边,不仅要盯紧陆擎,还要把苏婉那个贱人给哀家挖出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  
  “奴才明白!”魏忠连忙道,“奴才立刻加派人手前往江南,同时传令我们在江南的暗桩,全力搜寻苏婉的下落!”
  
  “还有,”杨太后补充道,“陆擎身边那个叫沈墨的,是江南名儒,在士林中有些声望。他既然卷进来了,就不能留。还有鬼市……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,竟然敢跟哀家作对。传令下去,全力清剿鬼市在京城的据点,能抓就抓,不能抓就杀。哀家倒要看看,没了京城的根基,那个贱人还能翻起什么浪!”
  
  “是!”
  
  “另外,”杨太后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,“陆擎那小子,中了你的‘玄阴掌’?”
  
  魏忠一愣,低头道:“是。奴才一时不察,被他匕首上的毒暗算,但也结结实实打了他一掌。玄阴掌力阴毒霸道,中者经脉会被阴寒内力侵蚀,若无独门解药,三个月内必会经脉尽断而亡。”
  
  “三个月……”杨太后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,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,“足够了。传令江南我们的人,不必急着杀他。让他查,让他找。等他找到苏婉,找到他以为的‘真相’时,再收网。哀家要让他们,在希望最大的时候,彻底绝望。”
  
  魏忠心中一寒,连忙应是。
  
  “好了,你下去吧。手上的伤,让太医好好看看。陆擎匕首上的毒不简单,不要大意。”杨太后挥了挥手,重新闭上眼睛,捻动佛珠,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女人只是幻觉。
  
  “谢太后关心,奴才告退。”魏忠磕了个头,躬身退出了慈宁宫。
  
  走出宫门,被午后的阳光一照,魏忠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。每次面见太后,他都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深,手段太毒,即使跟了她几十年,魏忠依然猜不透她下一秒会想什么,会做什么。
  
  不过,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办好太后交代的差事,将功补过。陆擎……还有鬼市……魏忠眼中凶光闪烁。东厂沉寂太久了,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,东厂的诏狱为什么被称为“鬼门关”。
  
  他快步向宫外走去,准备调集人手,布下天罗地网。而他没有注意到,在他离开后不久,慈宁宫侧殿的帘幕微微动了一下,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。
  
  京城,某处隐秘的宅院。
  
  陆擎脸色苍白地坐在榻上,赤裸的上身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,尤其是左胸处,一个漆黑的掌印触目惊心。沈墨正在为他运功疗伤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“无面鬼”和甲三守在门外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。
  
  “噗——”陆擎又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,瘀血落在地上,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  
  “好阴毒的掌力!”沈墨收回手掌,脸色凝重,“这‘玄阴掌’是东厂督主一脉相传的独门绝学,掌力阴寒歹毒,专伤经脉。你硬接了这一掌,寒气已经侵入心脉,若不及时化解,后患无穷。”
  
  陆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同毒蛇般四处窜动的阴寒内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魏忠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,若不是他在拳头上淬了“鬼医”特制的剧毒“蚀骨散”,让魏忠分心逼毒,恐怕那一掌就能要了他半条命。
  
  “先生,我的伤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陆擎问。
  
  沈墨叹了口气:“我用内力暂时压制住了寒毒,但也只能维持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必须找到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化解,或者拿到‘玄阴掌’的独门解药。否则……寒气攻心,神仙难救。”
  
  三个月……陆擎眼神一暗。从京城到江南,路途遥远,沿途还要躲避追杀,三个月时间,太紧了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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