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先帝遮丑
第117章 先帝遮丑 (第2/2页)“公子不必过于担忧。”“无面鬼”推门进来,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,“孟婆传来消息,她已知晓公子受伤,特命我送来此药。此药虽不能根治‘玄阴掌’之毒,但可压制寒气,缓解痛苦,延长毒性发作的时间。”
陆擎接过瓷瓶,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,一股辛辣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,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,缓缓流向四肢百骸,体内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,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。
“替我多谢祖母。”陆擎松了口气。
“孟婆还说,”“无面鬼”继续道,“江南苏家那边,她已经派人去接触了。苏芷兰目前很安全,但杨家和东厂的人也盯上了那里。她建议公子尽快南下,但务必小心,晋王在江南势力庞大,且与当地世家豪强关系密切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孟婆还让我转告公子,五十年前那桩旧事,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。先帝……可能并非完全是被迫。”
陆擎和沈墨同时一震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陆擎追问。
“孟婆没有细说,只说等公子到了江南,见到苏芷兰,或许能知道更多。”“无面鬼”道,“她还说,当年先帝将螭龙佩一分为二,阳佩赐给了太后,阴佩留给了她。但后来,阳佩被太后焚毁。不过,她怀疑先帝还留有后手。那三份真诏的藏匿地点,可能与某个皇家隐秘有关,而线索,或许就藏在江南的某处。”
皇家隐秘?陆擎想起玉佩在阳光下显现的模糊地图,难道那地图指示的,是某个皇家庄园或者行宫?
“我明白了。”陆擎点头,“我们何时可以动身?”
“今夜子时。”“无面鬼”道,“曹千户那边传来消息,魏忠正在全城搜捕,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鬼市的几个明面据点上。他会为我们安排出城,走漕运的水路,相对安全一些。只是公子有伤在身,水路颠簸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陆擎摆摆手,“只要能离开京城,些许颠簸不算什么。沈先生……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沈墨毫不犹豫地说,“江南我熟,人脉也还有一些。况且,你身上的伤,也需要人照料。我对医术略知一二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“可是此去凶险……”
“正因为凶险,我才更要去。”沈墨正色道,“你父亲对我有恩,你又是我的学生。于公于私,我都不能袖手旁观。何况,”他苦笑一声,“我现在恐怕也上了东厂的黑名单,留在京城更危险。”
陆擎心中感动,也不再推辞:“那就有劳先生了。秦川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已经在城外等候,”“无面鬼”接口,“按照孟婆的安排,他们会分成三路,扰乱追兵的视线。我们走水路,他们会走陆路,在苏州汇合。”
“好。”陆擎站起身,虽然胸口依旧隐隐作痛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,“那就今夜子时,离开京城。”
是夜,子时。
京城漕运码头,一片寂静。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。
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靠在僻静的角落。曹千户亲自在岸边等候,看到陆擎等人到来,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陆公子,都安排好了。这艘船是运菜的,每天凌晨出城,守卫都打点过了,不会仔细检查。”曹千户低声道,“船老大是自己人,可靠。他会送你们到通州,那里有接应的人,换大船直下江南。”
陆擎点点头,将一个油纸包递给曹千户:“这是‘蚀骨散’的解药,一半内服,一半外敷,三日之内毒性可解。另一瓶是‘百日腐心丹’的解药,每月服一粒,可保你无恙。”
曹千户接过解药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:“多谢公子!公子放心,京城这边,我会盯紧魏忠和东厂的动向,一有消息,立刻通过鬼市的渠道传给您。”
“曹千户,”陆擎看着他,认真道,“你为我做事,我必不负你。但我也要提醒你,脚踏两条船,迟早会翻。晋王那边,该断则断。魏忠疑心重,你今日帮我,他未必全然相信。如何自处,你好自为之。”
曹千户心中一凛,郑重抱拳:“曹某明白!公子保重!”
陆擎不再多言,在沈墨和“无面鬼”的搀扶下,登上了乌篷船。甲三对曹千户点了点头,也跟了上去。他是孟婆安排潜伏在东厂的暗桩,此次身份暴露,自然要跟随陆擎南下。
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,见人上齐,也不多话,竹篙一点,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面,向着下游驶去。
陆擎站在船头,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。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灯火稀疏,仿佛沉睡。但他知道,那平静的表面下,是汹涌的暗流,是吃人的漩涡。
父亲死在这里,陆家三百余口死在这里,先帝也死在这里。而现在,他也被迫离开这里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但总有一天,他会回来。带着真相,带着证据,带着足以掀翻这京城的力量,堂堂正正地回来。
“公子,风大,进舱休息吧。”沈墨拿了件披风出来,披在陆擎肩上。
陆擎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转身走进船舱。
乌篷船在黑暗中顺流而下,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而京城的方向,隐约传来了喧嚣声,火光点点,那是东厂的番子,还在进行着徒劳的搜捕。
船舱内,油灯如豆。陆擎取出那块“血纹螭龙佩”,在灯下仔细端详。在昏暗的灯光下,玉佩内部的血丝纹路不再明显,但当他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力注入其中时,那些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勾勒出的山水图案也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“这玉佩,似乎对内力有反应。”沈墨也注意到了,惊讶道。
陆擎点点头,继续注入内力。随着内力增加,玉佩竟然微微发热,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缓缓流动,最终在玉佩中心汇聚成两个极小的古篆字——
“皇陵”。
皇陵?!陆擎和沈墨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难道先帝把真正的传位密诏,藏在了皇陵之中?!这怎么可能?皇陵乃皇家禁地,守卫森严,就算是皇帝本人,也不能随意进入。先帝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那种地方?
但转念一想,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谁能想到,关乎皇位传承的密诏,会藏在安放历代皇帝灵柩的皇陵之中?
“如果真诏在皇陵,那我们要如何进去?”沈墨皱眉。
陆擎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玉佩的边缘。那里,在“皇陵”两个字的下方,似乎还有更淡的纹路。他加大内力输入,那些纹路渐渐显现,竟然是几行小字:
“山为凭,水为证,龙隐于渊,待风云。”
“子午之交,七星连珠,帝魂归处,诏现天日。”
这像是一段谒语,又像是某种提示。
“山为凭,水为证……这指的是玉佩上的地图?”沈墨猜测,“龙隐于渊,待风云……是说真诏隐藏在皇陵的某个深渊般的地方,等待时机?”
“子午之交,是时辰。七星连珠,是天象。”陆擎接口,眼中光芒闪动,“帝魂归处,应该是指安放弘德帝灵柩的地宫。诏现天日……难道是说,只有在特定的时辰,特定的天象下,才能找到并打开藏诏之地?”
两人都感到一阵震撼。先帝为了藏匿这份真诏,竟然设计了如此复杂的机关和条件!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被人轻易找到,恐怕也蕴含着某种深意——只有天时地利人和俱在,真诏才能现世,继承大统之人才能顺应天命?
“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地图,也需要查清楚,‘子午之交,七星连珠’具体指的是什么时间。”沈墨道,“皇陵的构造图是绝密,寻常人根本看不到。至于天象,需要找精通天文历法的人推算。”
陆擎小心地收起玉佩,心中思绪翻腾。线索越来越多,但谜团也越来越多。皇陵、天象、谒语……还有苏婉提到的“先帝遮丑”,父亲手札中含糊其辞的记录,陈实临死前的警告,杨太后的狠辣,魏忠的阴毒……
这一切,都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五十年前的旧事和现在的风波紧紧联系在一起。而他,正身处这张网的中心。
“先去江南,找到苏芷兰,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陆擎下定决心,“然后,再想办法进入皇陵。”
沈墨点点头,看着陆擎苍白的脸色,关切道:“你的伤……撑得住吗?”
陆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。“蚀骨散”的毒性已经被孟婆的药暂时压制,魏忠的玄阴掌力也缓和了不少,但那股阴寒之气依旧盘踞在经脉中,时不时传来刺痛。
“还死不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有些冰冷的笑容,“在找到真诏,为父亲、为陆家讨回公道之前,我不会死。”
乌篷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,河水拍打船身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远处,京城的方向,火光渐渐熄灭,喧嚣重归寂静。
但陆擎知道,这场由“私生子”身份引发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京城的水被搅浑了,而江南,一场更大的风雨,正在等待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,调整内息,与体内的寒毒对抗。脑海中,却不断浮现出父亲信中的那句话:
“莫要悲伤,莫要愤恨。但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父亲,你未走完的路,我来走。你未报的仇,我来报。你未看到的真相,我来揭开。
这浑浊的世道,这肮脏的朝堂,是时候,清一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