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坦白在场
第125章 坦白在场 (第2/2页)“哦?怎么说?”
“孟婆说,她仔细查了苏芷兰留下的册子,关于那个锦囊,只有‘关乎血脉’四字,并无更多线索。但她提到,苏芷兰小时候曾随苏贵妃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,对宫中秘道和某些隐秘地点很熟悉。而且,苏芷兰似乎对风水堪舆之术,颇有兴趣。”
风水堪舆?陆擎心中一动。苏芷兰对风水感兴趣?那“水脉交汇,地火暗藏”的提示,很可能就是她根据风水之术设置的藏匿地点!
“还有,”泥鳅继续道,“孟婆让您小心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晋王世子,赵元启。”泥鳅压低声音,“孟婆得到消息,晋王似乎对扬州之事极为重视,不仅派了心腹管家钱禄在此坐镇,连世子赵元启也可能秘密南下了。此人虽年轻,但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武功也不弱,是晋王最得力的助手。若他来了扬州,我们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晋王世子!陆擎眼神一凝。这确实是个坏消息。一个晋王府的管家已经难缠,再加上个世子,难度倍增。
“知道了。”陆擎点头,“先落脚,见机行事。”
在泥鳅的带领下,四人扮作行商,混入扬州城,顺利住进了陈乡绅家的偏院。偏院位置确实不错,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,斜斜对着苏家老宅的后门和一段围墙,虽然距离稍远,但视野开阔,用千里镜(单筒望远镜)能看清大致情况。
安顿下来后,陆擎立刻让泥鳅去查那个道士的下落。同时,他、秦川、沈墨则轮流用千里镜观察苏家老宅的动静。
正如泥鳅所说,苏家老宅一片死寂,大门紧锁,贴着封条。围墙很高,看不到里面情形。但宅子周围,明显有“眼睛”。对面茶馆里坐着两个喝茶的汉子,眼神时不时瞟向苏宅大门;街角卖炊饼的小贩,摊子摆了许久,却几乎没卖出去几个;更远处的阁楼上,窗户微开,隐约有人影晃动……
四拨人,如同四张无形的网,将苏家老宅牢牢罩住。
“守卫确实森严。”沈墨放下千里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“而且,他们似乎有某种默契,井水不犯河水,各盯各的。看来,谁都不想第一个动手,打破平衡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秦川皱眉。
“也许在等对方先动,也许在等某个时机,也许……在等宅子里的东西自己‘出现’。”陆擎缓缓道。他想起苏芷兰册子里那句话“锦囊关乎血脉,藏于水脉交汇,地火暗藏之处”,又想起那道士说的“地火冲煞,水脉枯竭”。难道,那锦囊的藏匿之处,与这风水格局有关?而且,需要特定的时机,或者特定的方法,才能显现或打开?
“公子,泥鳅回来了。”甲三(无面鬼)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,低声道。
泥鳅很快进来,脸色有些古怪:“陆公子,找到那道士了,在城南的破落城隍庙里。不过……情况有点不对。”
“怎么?”
“那道士……好像疯了。”泥鳅道,“我去的时候,他正躺在庙里神像后面,浑身酒气,胡言乱语,说什么‘地火要喷了’、‘水龙要跑了’、‘大祸临头了’,疯疯癫癫的。我问了几句,他颠三倒四,也问不出什么。不过,我趁他不注意,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。”
泥鳅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,递给陆擎。
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,颜色黝黑,质地坚硬,边缘光滑,像是经常被人摩挲。木牌正面,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,像是一种符文,又像是一个扭曲的“敕”字。背面,则刻着四个小字:坦白在场。
“坦白在场?”陆擎念出这四个字,眉头紧锁。这是什么意思?忏悔?坦白罪行?在场?是指火灾现场,还是指苏家出事时在场?
“这木牌质地特别,像是雷击木,有辟邪的说法。上面的符文,我不认识,但感觉不像是道家常用的。”沈墨接过木牌,仔细看了看,摇头道。
“那道士身上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?”陆擎问。
“没有,就一身破道袍,一个酒葫芦,还有这个木牌。哦,对了,”泥鳅想了想,“他腰间还挂了个小小的罗盘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指针不太灵光。”
罗盘?风水先生常用的工具。看来这道士,确实懂些风水堪舆之术。
“坦白在场……”陆擎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。是这道士在忏悔什么?还是这木牌本身,是一个信物,一个提示?
“公子,现在怎么办?那道士疯疯癫癫,怕是问不出什么。”秦川道。
陆擎沉吟片刻,道:“疯癫之人,有时反而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,说出常人不敢说的话。他提到‘地火要喷了’、‘水龙要跑了’,这或许与苏家老宅的风水有关。‘坦白在场’,或许是他心结所在。泥鳅,安排一下,今晚我要去见见这位‘疯道士’。”
“是。”泥鳅应下,但又有些犹豫,“公子,那城隍庙附近,鱼龙混杂,而且离苏家老宅不算太远,会不会有危险?”
“小心些便是。”陆擎道,“‘无面鬼’随我去。秦川,你和沈先生留在此处,继续观察苏宅动静,尤其是夜间。我总觉得,这宅子,还有那几拨人,不会一直这么平静地等下去。”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扬州城的夜晚,比白天更加喧嚣繁华,秦淮河上画舫如织,笙歌不断。但城南的城隍庙一带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这里靠近贫民窟,房屋低矮破败,街道狭窄肮脏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。
陆擎和“无面鬼”扮作两个寻欢作乐后路过此地的酒客,踉踉跄跄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。泥鳅在前面引路,很快来到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前。
庙门半塌,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神像前一点微弱的、摇曳的香火光亮,映出几尊斑驳破损的神像,更添几分阴森。
“就在神像后面。”泥鳅低声道,指了指里面。
陆擎示意他在外望风,自己则和“无面鬼”放轻脚步,走了进去。庙内气味混杂,灰尘、霉味、劣质酒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味?
陆擎心中一凛,手按上了剑柄。“无面鬼”也悄无声息地摸出了短刃。
绕过正面神像,后面堆着些破烂的稻草和杂物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可以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稻草堆里,抱着个酒葫芦,正嘟嘟囔囔地说着梦话。
正是白天泥鳅见到的那个道士。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,道袍破烂,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结在一起,脸上脏污不堪,只有一双眼睛,在偶尔睁开的瞬间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疯癫之人的锐利,但很快又被浑浊和迷乱取代。
“地火……地火要来了……烧,都烧光……坦白……我在场……我看到了……跑不掉的……都跑不掉的……”道士断断续续地呓语,身体不时抽搐一下。
陆擎慢慢靠近,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:“道长,道长?”
道士毫无反应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陆擎想了想,从怀中取出那块“坦白在场”的木牌,轻轻放在道士面前的地上。
木牌落地的轻微声响,似乎惊动了道士。他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,落在了木牌上。起初是茫然,然后渐渐聚焦,最后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!
“啊——!别过来!别过来!不是我!不是我说的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道士猛地尖叫起来,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,缩到墙角,抱着头瑟瑟发抖,酒葫芦滚到一边,酒液洒了一地。
“道长,别怕,我们不是坏人。”陆擎放缓语气,“这块木牌,是你掉的。我们捡到了,还给你。”
“木牌……木牌……”道士颤抖着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木牌,却又不敢去碰,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,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是火……是火!好大的火!烧死人了!脸……脸都烧没了!啊——!”
他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,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回荡,格外瘆人。
陆擎的心猛地一沉。烧死人了?脸烧没了?这场景,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,何其相似!
“道长,你说的大火,是什么时候?在哪里?谁的脸烧没了?”陆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道士却仿佛没听见,只是抱着头,语无伦次地哭喊:“我该死……我不该去的……我不该看的……坦白……我都坦白了……为什么还不放过我……火……火又来了!救命啊!”
他忽然跳起来,疯狂地挥舞着手臂,仿佛在驱赶无形的火焰,然后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!
“无面鬼”身影一闪,及时拦住了他。道士力道不小,撞在“无面鬼”身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无面鬼”闷哼一声,显然也撞得不轻,但他死死抓住道士,不让他继续自残。
“放开我!让我死!让我死!烧死算了!烧死干净!”道士拼命挣扎,涕泪横流,状若疯魔。
陆擎知道,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。这道士受的刺激太大,心神已乱,彻底疯了。但他疯癫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——“大火”、“烧死人”、“脸烧没了”、“坦白在场”——却像一把把钥匙,试图打开陆擎记忆深处那扇紧锁的门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粒安神的药丸(沈墨准备的),示意“无面鬼”制住道士,强行将药丸塞进他嘴里,又给他灌了点水。道士挣扎渐渐无力,眼神开始涣散,最终瘫软在地,昏睡过去,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陆擎蹲下身,捡起那块“坦白在场”的木牌,又看了看昏睡的道士。疯癫或许是真,但这木牌,这呓语,恐怕不是偶然。
“带上他,小心点,别让人看见。”陆擎对“无面鬼”道。这道士身上,或许还藏着关于苏家,关于那场大火,甚至关于锦囊下落的线索,不能把他留在这里。
“无面鬼”点点头,将道士背起。陆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士昏倒的地方,在破烂的稻草堆里,发现了一个小小的、被油布包裹的罗盘,还有几枚已经生锈的铜钱。他将这些东西一并收起。
三人带着昏迷的道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败的城隍庙,消失在扬州城迷离的夜色中。而远处,苏家老宅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,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,等待着有人来揭开它尘封的秘密。
陆擎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城隍庙,仔细搜查了一番,一无所获后,又悄无声息地退走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夜,还很长。而围绕苏家老宅的暗流,正在悄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