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17.可怕的枯骨
1017.可怕的枯骨 (第2/2页)洛豪最终在一块稍高的石台上坐了下来,任由水波在他周围轻轻晃动,他看着自己周身灵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,又望向更远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空间,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晚了,也不知道这片巨大的石面广场曾经属于什么,更不知道它与那口隐冰仙泉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某种关联,他只知道,在这片造化天地之中,藏着的东西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——而有些东西,即便你找到了它,也未必能看懂它究竟是什么。
就在洛豪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幽暗的潭底时,他的神识在左侧不远处扫到一处极为微弱、几乎被水流与时间磨平了所有轮廓的隐匿禁制。
那禁制散发出的气息淡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旧烟,若不是他恰好经过那片区域、又恰好将神识多探了一分,恐怕根本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。
洛豪停住了脚步,回头望向那片暗沉沉的水域,那禁制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极轻的呼吸,若他不去细听,便会被水波的声音完全盖过。
他犹豫了一息,最终还是朝那方向走了过去,他的手指触碰到禁制边缘时,那层薄薄的屏障像是被风化的老纸,微微颤了一下便无声地裂开了。
洛豪小心地穿过那道裂口,一步踏入那片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区域时,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凉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石被陡然翻开,带着厚重的尘土与岁月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。
那种苍凉并非情绪,而更像是一种质地——像是一块被时间反复浸泡过的旧木,哪怕你只是站在它旁边,都能闻见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“老”味。
洛豪几乎是本能地祭出了蓝锟,冰凉的刀柄握入掌心的那一刻,他周身的灵光微微凝实了几分,神识也如细丝般小心翼翼地朝四周铺展出去。
他并不确定这片禁制中会藏着什么,但那股苍凉感浓烈得让他不敢掉以轻心,他的神识扫过周围数丈的范围,逐一确认没有陷阱、没有埋伏、没有残留的攻击性阵法之后,才缓缓朝前走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,就在前方不过数十步远的地方,有一道人影静静地坐着,那姿势端正而沉定,像是一尊被放置在此处很久很久的雕像,连肩背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庄重的松懈,走近之后,洛豪才发现那并非活人,而是一具枯骨。
但那枯骨与他所见过的所有骸骨都截然不同——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,像是被某种极淡的日光渗透进了骨骼的纹理之中,在这幽暗的水底微微发亮,如同一盏沉默的、用尽了最后一丝燃料的灯盏。
那金色的亮度并不刺眼,却足以让洛豪在黑暗中清晰地看清它的轮廓:坐姿端正,头微微低垂,下颌朝内收拢,像是一个人在沉思时保持了太久太久没有移动过的姿势。
洛豪心中一动,当即判断这恐怕是一位远古时期的大能修士,若非如此,绝不可能在死后连骨骼都带着这般异象——寻常修士的遗骸在冰寒水底浸泡数百年便会腐朽散落,而此人的骨骼不仅完整如初,甚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,仿佛连死亡的边界都没能彻底抹去他生前的痕迹。
他放轻了脚步,缓缓靠近,目光在枯骨上细细扫过,那具骨架上只有一条手臂,左臂自肩膀以下便不存在了,断口处已经磨得光滑圆润,看不出是被利器斩断还是其他原因所致。
而仅存的那只右手,手指微微弯曲,紧紧攥着一柄通体暗金色的禅杖,杖身约莫齐胸高,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,却仍能隐约辨认出某种古老而规整的符文序列。
杖首微微隆起,像是一颗被收拢的花苞,又像是一只合拢的拳头,此刻正被那只金色的手掌握着,姿势自然,仿佛持杖者只是暂时休息了片刻。
可惜的是,那些手指上空空如也,没有戒指,没有手环,连任何装饰性的物件都不曾留下,洛豪的目光在那根根分明的指骨上停留了片刻,心里大致有了猜测——此人恐怕并非正常坐化于此,而是在某场激战之后带着残躯退入这片禁制中,以最后的力气坐定,随即逝去。
至于身上的物品,要么在生前便被取走,要么在漫长岁月中被水流与时间的侵蚀消磨殆尽,只有那柄禅杖和这身金色的骨骼留到了今天。
洛豪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再仔细看看,他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线,缓缓探向枯骨的头部,想要感知一下那颅骨内部是否还有残存的元神印记或禁制残留——这种级别的远古修士,即便身死,也往往会在体内留下一些保护性的后手,贸然触碰很容易触发危险。
然而,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那枯骨眼眶附近的区域时,异变陡生,一股极为恐怖的萧杀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陡然睁开了眼睛,从那两只空洞的眼眶深处猛然冲出,像是一道无形的刀气贴着洛豪的神识逆斩而来。
那股气息冷厉而苍劲,带着一种不容任何靠近、不容任何窥探的绝对排斥,如同远古战场上残存的一道杀念,跨越了无尽的时光,在此刻猛然苏醒。
洛豪只觉得神魂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从内部轻轻推了一把,五脏六腑都随之微微震动,甚至连识海都开始出现细碎的不稳纹路,他完全无法抑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,双脚像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撞上,不由自主地接连后退了十数步,直到脚跟抵在禁制边缘一块突起的石棱上,才堪堪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,手心全是冷汗,目光却死死锁住那具枯骨,不敢再轻易靠近分毫,他分明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气息,那枯骨也的的确确是死物,可方才那股从眼眶中涌出的气息,却仿佛带着某种属于“活着”的意志——即便已经残破得只剩下一缕残念,也依然保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重量。
洛豪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口微凉的潭水气息压入肺腑,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,他望着那具静坐不动的金色骸骨,沉默了许久,最终还是开口问了出来,
“你是活的?”